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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从金正日的御厨变成脱北者?

时间:2015-08-05 13:28来源:未知 作者:admin 点击:
2012年7月20日,北京,曾担任朝鲜已故领导人金正日10多年专职厨师的日本人藤本健二抵达北京,并于近日再度受邀前往朝鲜。 在大多数人的印象中,脱北者往往是这样的形象:朝鲜普通

 

2012年7月20日,北京,曾担任朝鲜已故领导人金正日10多年专职厨师的日本人藤本健二抵达北京,并于近日再度受邀前往朝鲜。

在大多数人的印象中,脱北者往往是这样的形象:朝鲜普通居民,取道中国偷渡,最后定居韩国,出书、接受采访,贬低朝鲜并大赞韩国。藤本健二同是脱北者,但身份又很特殊:日本人,曾是金正日的御用厨师,对朝鲜有着复杂的情感。

接触藤本健二之前,我一直想象他是个怎样的人。此前对藤本为数不多的报道中,内容最详尽的应属普利策奖得主 Adam Johnson为GQ所撰一文,在他笔下,这位曾经的金正日御厨、被一度认为是“掌握金家最多情报的脱北者”的寿司师傅直率、强硬且无所畏惧。

一度亲密贴近金家的私人厨师、最了解朝鲜内幕的外国人、遭受无尽追杀的脱北者……正是他人赋予藤本的这些“头衔”让我们对这一选题产生了兴趣。那时的我们预感,对他的报道将既是一篇充满矛盾冲突、细节丰富曲折的人物稿,也从侧面表达一个不断从核心逐步走向外围,却又企图重回核心的外来者对神秘国度朝鲜的回顾与解读。

为了增强报道的多面性,我们采访了几位同住在小诸的邻居,和他在书中多次提到的“井上拉面店”老板,以核实藤本目前的生活状况。此前发邮件向 Adam Johnson 取经时,他提出的潜在问题和我们的顾虑相同——现存的所有参考资料几乎都是藤本自述的内容,若在此基础上与藤本做一对一访谈,其对平壤的描述,尤其与金家的交往故事将无从考证。而面对已将藤本朝鲜生活极大程度还原的大量自传和各路稿件,如何有效筛选资料、写出新意并增加信息量也成为我们思考的关键点之一。

带着这些困扰,我们决定收紧思路,为采访寻找一个小切口 :既然口述无凭,曾经的朝鲜经历又难对证,还原真实性的部分只能由对他脱北后生活状况的采访与观察来完成。于是我们把目光聚焦在藤本回到日本后十几年间的生活及其现状,让他找回厨师的定位,以为我们做一顿金正日最喜爱的晚餐为由头,将他如今的生活和过往经历贯穿起来。

采访第一天,我们与藤本在他现居城市小诸的电车站碰面。他脖子上挂着相机,见到我们的第一面便兴奋地要求与记者合影,说从来没有中国的媒体找过他,要拍照留念,放在以后再出版的书里。后来我们在他家的书桌上发现了堆积如山的自传、采访成稿、电视节目卡带,作为一个靠采访费谋生的人,那些都是他引以为傲的珍藏。

金正日(前右一)观看万寿台艺术团的演出。

曾经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的人生围绕金正日打转,在平壤的高级公寓过着一个普通日本寿司师傅难以想象的奢侈生活。事实上,如今的他仍无法抛开那段历史重新开始新人生。家里的柜子上摆着从朝鲜带回来的水,拍照的时候他特意要拿出来一起拍,拍完又像贡品一样摆回去。墙上贴满了他在朝鲜与领导人合影的照片,而他关于朝鲜的记忆,十几年里被不停地问起,一遍遍回忆,似乎早已熟记于心,占据了他日常生活的一大半。

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甚至几天里,我们渐渐认识了一个不那么直率、不那么强硬,也不那么无所畏惧的藤本健二。因为担心追杀者找到他,藤本几个月搬一次家,甚至在客厅放了一把模型手枪。

首次采访由于制作寿司和拍摄视频的需要选在他家,也是为了更好地还原他的生活状态。然而,对话几次被东京电视对他的节目邀约电话打断,又因为顾虑藏在楼上卧室里不愿出来的情人听到关于她朝鲜家人的内容,采访只维持了短短一个多小时便被匆匆叫停。

第二次采访地点由他决定,最终我们在镇上他常去的中华料理店见面。或许是没有家里的拘束,抑或抽了几根烟、喝了一点酒,藤本打开话匣子,从朝鲜的教育农场、与金家和高官的私人派对,聊到自己被金正日抛弃直至脱北之间忐忑的心情、他对金钱的喜爱和重回朝鲜的渴求,谈话持续了五个多小时。为了提供场景与细节,我们特意在时间线上记下了他抽了多少根烟,做过多少次惯性动作。

藤本对朝鲜的感情是复杂的。他曾目睹金正日最辉煌的时刻,跟随这位昔日领导人骑马、射击、乘游艇、出入私密派对,享受远超过厨师一职的特权。他没有办法放下那段日子,因为它带给他的是持续的荣耀和财富,他却也无法放下对金正日的恐惧,无法遗忘自己被这位曾经无比亲密的将军软禁 18 个月的痛苦与绝望。

更重要的是,他回不去了。几年前还无惧地、满怀信心地提出要再去朝鲜给金正恩做厨师的他如今坦承,明白已经不可能再回去。拿着自己出版的第五本揭秘朝鲜的书,封面是 2012 年重回平壤跟金正恩抱在一起痛哭的合影,他说,“我写了这样的内容,还拍了照片,向全世界公布朝鲜的事,这就是完完全全的、完美的背叛。”

其实已经说不清究竟是藤本背叛了金正日,还是朝鲜抛弃了他。我们只希望把他的故事讲给读者听,在最终这篇万来字的成稿里,大家能跟随一个立体的藤本健二,用一种新的视角,站在朝鲜之外回看朝鲜。


(责任编辑:中媒宣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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